
说实话,很多人可能叫不出"刘洵"这个名字,但你要是看过港片,一定见过他那张脸。1939年出生在北京,6岁就拜师学京剧,师承的是李万春、李少春这些国宝级的大师。14岁登台,19岁就成了中国京剧院最年轻的教员,搁现在说就是天才少年了。1980年他南下香港,从零开始,在香港演艺学院教戏曲,罗家英、汪明荃这帮粤剧名角都受过他点拨。谁能想到呢,一个教了大半辈子戏的京剧先生,47岁那年被徐克拉去拍《刀马旦》当戏曲指导,顺便客串了一把,这一脚踏进去,就再也没出来。别人演戏是从小年轻开始熬,他是从不惑之年起步,愣是靠着几十年的梨园功底,把每个小角色都演出了主角的分量。
影迷给他起了个外号叫"千面如来",真不是吹的。你看《笑傲江湖》里那个古今福,阴阳怪气、皮笑肉不笑,一抬手一眯眼全是戏,凭这一个角色就提名了金像奖最佳男配。再看《新龙门客栈》里的贾廷,人前客客气气温文尔雅,转脸就是刀子一样的眼神,成了多少人的童年阴影。到了《九品芝麻官》,又是那个翘着兰花指、阴阳怪气的李莲英,在周星驰的无厘头喜剧里硬是演出了宫廷权宦的压迫感。可怕的是,他演坏人让你恨得牙痒痒,演好人又能让你感动到不行。《倩女幽魂2》里那个索命梵音的普渡慈航,温柔皮囊下藏着滔天杀意;到了《倩女幽魂3》,同一个演员,披上白发就成了心怀悲悯的白云禅师,正气凛然。一根胡须就能定正邪——不留胡子是奸角,蓄上胡子就是宗师,这种切换能力,港片里找不出第二个。
从影四十多年,刘洵演了将近八十部电影,没有一部是主角,也没拿过一个奖,但谁会在乎呢?港片的黄金时代之所以让人怀念,从来不只是因为周星驰、周润发、张国荣这些巨星有多耀眼,还因为有一帮像刘洵这样的黄金配角,往那儿一站,整个画面就有了魂。戏里面他可以是阴险毒辣的太监、伪善恐怖的妖僧,戏外面这个人,干干净净一辈子,零绯闻、零炒作,低调到几乎没有存在感。罗家英说,刘洵走了,京剧老一辈的大师又少了一位。对于我们这些看港片长大的人来说,感觉也差不多——那些陪我们度过无数个录像厅夜晚的面孔,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离开。刘洵这一走,带走的不只是一个演员,更是一个港片黄金时代的记忆碎片。从此江湖路远,再无千面如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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